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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｜李咏瑾
AI正在摧毁数学？
近日，在自己追问了快20年“有何新发现”的博客上，著名数学家陶哲轩贴出一封题为《人工智能在数学中的严重错位》的公开信，指出AI公司把解决数学问题当作基准测试推进，对数学共同体有害。包括本年度菲尔兹奖得主邓煜在内的25位历届获奖人紧随其后签名，很快全球7000余位数学家开始联署这一声明，而该话题已发酵多日仍高居热搜——
导火索是OpenAI之前宣称，用AI破解了七大“千禧年数学难题”之一。事实上，这已不是AI第一次“炫技”解题：“形式化”11天证明费马大定理（人类数学家预计花10年）、连破9道Erdős开放问题（最早一题困扰数学界56年）、帮助业余爱好者突破埃尔德什第1196号问题（困扰世界顶尖数学家60余年）……这串名单极长，还在一路火花燃烧电路般呈爆裂级增长，这似曾相识的一幕，令人想起当年AlphaGo与中日韩数十位围棋高手进行快棋对决、所向披靡60局无一败绩的时刻。
当数千年传统数学迎来“类AlphaGo挑战”，其固有的解题范式在“AI新文明”引发的“数字飓风”中，似乎开始集体不知所措——
尽管最先醒悟过来的世界顶尖数学家自己也在应用AI工具辅助加速推导，但现在“工具”反客为主，“AI数学家”人格和行为开始产生。如今，忍无可忍的人类数学家开始正式捅破这些草稿纸背后的交锋。
这场AI解出数学题最令人类数学家不满之处，在于OpenAI发布声明称用88小时解出相关难题后，迅速有人类数学家驳斥，称和搭档长期从事这一方向研究并已获得突破性成果——所有演算草稿都曾经放在OpenAI旗下大模型中，因此他合理判定正是AI将他的研究成果转化为“思考燃料”，在此基础上为制造商业噱头抢先发布成果，抢走了“皇冠上的明珠”。
如果说在数学的巨大“峭壁”前，人类需要花漫长的时光冥思苦想地推敲，AI却能电光石火前跑完所有繁复的推演，展现人机先天的速率竞争落差。然而现在AI简单粗暴地攫取人类的研究资料，迅速无视原创、击穿过程，AI版的所谓“站在巨人的肩膀上”，简直是一种正发生在数学界的黑色幽默。
而此刻，仍有不明所以的网友对此评论：就像用计算器快于手算一样，AI不过是计算器的升级加强版，甚至还能让不懂数学的普通人“秒变大师”，和数学家一样解出难题，这怎么不算一件好事呢？
然而真是这样吗？
数学和许许多多基础学科一样，非常注重认知的拓展，古人类从纷繁芜杂的现实世界中简化现象、提炼数字并总结规律，高度凝炼为文明代际传递的重要方式。
AI惯于掺杂胡编乱造的“幻觉”痼疾，并不会在面临数学问题时突然变得严谨，只有严谨的数学家才能分辨其中存在的细微谬误。更让数学家们忧虑的是，当你拿着一道数学题去询问AI，一个按键下去，弹出一个结果，然而从此岸到彼岸，人类是怎样找到那样一艘“船”，或是更好的一座“桥”，又是怎样通过湍急的河水一步步走向答案？没人会知晓，甚至在一味的“唯结果论”中，也无人会关注……然而这种踏遍一切“繁杂”最终找到正确路径的思维过程，才是千万年数理思想赖以持续的重要根基，一旦被抽走，一片空白的数学领域如果保持“沉默”，将会很快迎来“坍塌”。
可让我们触目惊心的是，这已不是AI对传统学科领域的第一次“突袭”：AI早已在文史社科领域“大风过境”，对传统影视行业愈演愈烈的挤压，也正发生在我们的眼皮底下。更令人触目惊心的，是没有任何传统学科能摆脱这种“重塑性”影响。
我们应意识到，似乎我们已避无可避地进入一种人与AI“混合智慧”的时代，目前看起来大部分人类还在试图把AI当作一种辅助工具，但当向这种工具叩问的答案来得太快太简易，简直像失控的野马拖拽着人们向前飞奔时，还能分清“正面加速”和“负面加速”的区别吗？
倘若我们这一代人还经历过传统学习过程的锤炼，懂得在AI的一键生成中去验证和区分其“幻觉”的真伪，那现在的孩子们从小就浸染在AI的学习环境中，当他们可以用AI一秒解出最难的方程式、却不清楚手算1加1为何等于2时，我们要怎样和他们说明人类自己推导知识的过程重于一切？
人生如登山，过程亦答案——那些眺望顶峰时不断攀登中的跌倒、恐惧、坚持，都是人类超越自身的宝贵经验。
回到本文开头，数学家们贴出那封公开信后，有记者采访其中的数学家，问及：“有什么东西是您最不愿意看到AI从数学家手中夺走的？ ”
数学家回答道：“是那种神圣的火花——创造力。”在对“数学之美的感知”中，他提及19世纪数学家伽罗瓦构建那套伟大的理论时，完全没有想到这些理论在150年之后会有什么应用，驱动他的，正是“对数学之美的追求”。
一边是按下AI按键几秒得答案，一边是数学家离世150年后智慧终得验证——这种对比的力量，令人心颤。
而这种对文明的探寻、对理想火焰的追求，驱使人类创造出AI，却不该让人类就此固步自封——AI之外杠杆股票融资，人类的智识还能抵达更为辽阔的远方群山，而在此之前，保持旺盛的原创力，别让AI桎梏我们再次出发的脚步，就显得格外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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